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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引言
习近平总书记于2020年3月在湖北武汉考察时指出：“城市是生命体、有机体，要敬畏城市、善待城市，树立‘全周期管理’意识，努力探索超大城市现代化治理新路子。”在此指引下，可将城市视为一个生命体，即由各种要素相互作用、相互依存的有机整体，呈现出内部机制高度关联的系统性、生长性、适应性、应激性、新陈代谢性、遗传变异性等6大生命特征，其运行和发展遵循生命体特有的规律和机制。基于城市生命体理念，应构建一套系统研究城市运行机制、城市病致病机理及城市病治理的方法体系，并进一步构建体检更新全过程一体化的城市空间治理工作框架，用以指导具体的城市更新实践。
1 系统架构与闭环治理规程
2023年，中国建设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建科”）在充分研读《习近平关于城市工作论述摘编》等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央关于城市工作理论创新成果的基础上，结合自身长期在城市建设全专业领域的技术积累，初步建立了“1618”城市生命体治理体系，并不断与时俱进、迭代创新。其中，“1”代表“人民幸福可持续发展的健康之城”总体愿景；“6”指“宜业、宜居、绿色、韧性、人文、智慧”6个维度，恰好与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提出的“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6大目标高度契合；“18”涵盖18个城市建设常用专业，包括但不限于：区域协调、安全防灾、生态环境、城市交通、公共服务、城市风貌、建筑评估、城市环卫、城市供水、城市排水、城市电力、城市燃气、城市供热、产业经济、城乡统筹、历史文化、文旅融合、智慧城市等。
以“1618”治理体系为核心，进而构建了从体检到项目实施的“体检、诊断、处方、治疗、保健”五步法工作规程。其中，体检阶段对城市各要素进行全面检查和评估，以掌握城市关键要素的运行状况；诊断阶段通过深入分析识别导致城市病的原因，制定更新任务清单；处方阶段根据诊断结果制定针对性的治理策略和措施，包括规划实施路径的设计；治疗阶段通过具体设施建设、政策实施和公共服务提供等实际行动，对城市病进行治理和改善；保健阶段强调长期监测和管理，以预防城市病复发，持续关注城市健康可持续发展。
总体上，基于“城市生命体健康管理”的体检更新一体化工作模式包含以下8项体制机制：第一，建立市、区、街镇三级衔接的领导机制；第二，建立“政府+市场主体+专业力量”联动、共同缔造的统筹机制；第三，构建规划引领以项目为核心的城市更新规划实施管理体制机制；第四，制定正向传导、回溯归因的城市体检考核指标体系；第五，推行投融资与运营一体化项目运行商业模式；第六，整合全专业、全过程城市更新技术体系；第七，建设党建引领，以社区为中心，多方参与的基层治理能力体系；第八，搭建与运用体检更新一体化的城市更新信息化平台，推动数智治理。
2 多空间层级的实证成效分析
城市进入存量化发展阶段，城市病频发，一些城市体检及城市更新工作常出现“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现象，城市更新行动“碎片化”问题突出。“城市生命体健康管理”能够提供系统性、整体性、协调性的闭环治理，推动城市从体检到更新，再到健康管理的全流程贯通，为多层级城市空间治理提供体系化的技术解决方案。该模式框架和技术体系建立以来，已在全国不同地域的4个空间层级得到应用与验证，使城市体检更新整体效果普遍提升。
2.1 省级体检更新实践成效——以黑龙江省为例
为响应国家加快构建城市体检与城市更新一体化推进机制的政策导向，黑龙江省以省级城市生命体理念为理论引领，强化省级层面的统筹组织与制度创新，系统推进城市体检试点工作，探索形成既符合国家统一规范要求，又体现寒地省份地域特征与发展实际的实践路径。
在此理念指导下，黑龙江省构建了省、市、县三级联动的组织体系，突破层级壁垒与部门分割，实现上下协同与横向整合；同步建立了数字驱动、体检与更新一体化的省级体检指标体系（见图1），涵盖上位要求全面落实、行业部门广泛参与、地市特征精准适配、城市建设全领域覆盖及体检更新全流程贯通等关键维度。依托数字化平台，实现了体检成果的空间可落位、数据可检视与结果可溯源，为城市生命体的“健康诊断”提供了精准的技术支撑。
在实践成效方面，全省统筹推进地级及县级城市体检试点工作，推动体检与更新深度融合，将体检成果转化为城市更新的直接依据，有效识别与化解城市发展短板，形成了从“体检诊断”到“更新施治”的闭环衔接机制。黑龙江省还将持续深化省级城市生命体理念的实践应用，升级省级城市体检平台，集成专家辅助决策、问题整治清单生成及社会问卷民意支撑等功能模块，实现体检数据与更新项目的智能匹配及项目库的动态迭代，健全“体检—研判—施策—反馈”全流程闭环机制，为全国省级层面统筹推进城市体检与城市更新一体化工作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省级生命体”实践范例。
2.2 市级体检更新实践成效——以哈密市为例
哈密市是2023年住房城乡建设部确定的10个“全国深化城市体检工作制度机制试点”城市之一，也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首个在地级市层面全面落实城市生命体健康管理体检更新体系的城市。2024年和2025年，哈密城市体检按照住房城乡建设部4个维度的体检指标要求开展，建立了从问题指标到问题清单，到整治清单，再到项目生成的逻辑机制。同时，体检采用群众诉求征集、部门规划统筹、市场主体申报等多元化的项目生成渠道，更加全面体现百姓需求，体检问题直接转化为项目。
实施经验和成效主要体现在以下6个方面。第一，体检本土化：住房城乡建设部基础指标+自治区特色指标+哈密专属指标，适配绿洲城市、多民族地区、工矿遗存等特征。第二，机制闭环化：“体检—规划—项目—建设—运维”全链条贯通，智慧平台一图统管。第三，多方协同化：政府+央企技术团队+街道社区+居民+市场主体，同题共答。第四，资金平衡化：公益项目+收益项目打包，上级资金+专项债+援疆资金+市场资金组合发力。第五，实施渐进化：先民生短板、后品质提升；先示范引领、后全面推开。第六，项目库体系化：明确并形成了197个更新项目库，其中24个近期示范项目已落地，84个为2026—2028年项目。
2.3 县级体检更新实践成效——以2024、2025年县城体检样本县为例
2024年以来，中国建科支撑县城体检工作，2024年、2025年分别指导山西省昔阳县等9个县、广西等5个省（区）18个县开展体检，初步探索了“开展体检—谋划项目—筹措资金—建设运营—复检评估”工作机制，形成以下经验：一是坚持上下联动，通过部级专家全程指导、省级专家审核汇总、县级团队深入调研，提高工作质量、培养专业队伍；二是坚持分类引导，将检出问题分为安全底线、补齐短板、品质提升、特色发展等类型，指导地方量力而行、精准施策；三是坚持项目牵引，将项目建议清单纳入体检成果，辅导地方确定近期重点项目、扎实开展前期工作、提高谋划包装质量。相关县应用体检结果，谋划实施了一批住房、基础设施、公共服务设施、产业设施等方面的县城建设项目。如山西省昔阳县结合体检摸清闲置资源，将废弃办公楼变为青年创业平台、烂尾楼“焕新”为星级酒店，实现存量资源再利用，既节约成本又留住乡愁；安徽省怀宁县结合县城体检谋划市政设施提升、充电设施建设等项目，近两年来6个项目获政策性银行23.4亿元授信；四川省丹棱县依托体检结果储备35个民生项目，近两年争取国家和省级资金3.3亿元，以6亿元财政资金撬动20亿元社会资本投向基础设施建设服务领域。
2.4 片区体检更新实践成效——以北京、重庆、深圳、洛阳等地部分片区为例
片区层面，体检更新一体化工作在不同能级城市面临的突出矛盾不尽相同。在超大特大城市中，核心问题集中于空间高强度开发、功能混合失衡、公共服务供给不均与交通拥堵并存，更新需求呈现“存量提质增效与空间功能重构”的复合特征；在大中城市，突出表现为老旧片区设施老化、产业转型滞后与人口结构变化带来的公共服务错配；中小城市与收缩型城市，则更多面临人口流出、空间闲置与财政约束下更新动力不足的问题。
基于以上原因，片区体检更新一体化应强化适配性与分类施策。一是针对不同城市能级建立差异化体检更新前置规则：在超大、特大城市尝试通过搭建跨部门、跨领域的综合统筹机制推动城市更新工作；在中小城市则注重兼顾实施可行性，弹性划定更新单元，破解多头管理与事权交错问题。二是以更新片区全周期健康运行为目标，建立“基础指标+分类型专项指标”体系，如深圳部分片区以住房品质、功能完善、环境宜居、产业商业活力、安全韧性、历史文化保护利用6大维度为基础框架，同时鼓励结合不同片区条件增设特色适配指标，真正实现对差异化问题的精准识别，并同步嵌入滚动评估、动态校准的全周期管理机制。三是推动多源数据平台分级适配应用，数据基础完善的城市依托数字化平台实现精细化决策，基础薄弱地区采用轻量化简化模型降低实施门槛；同时优化公众参与方式，从广泛覆盖式征集转向关键利益相关方深度参与；以体检结果为依据建立分级分类资金投向机制，在政策性资金优先保障民生底线项目基础上，积极引导社会资本参与功能提升与品质优化。北京作为全国首个建立“一年一体检、五年一评估”常态化机制的超大城市，构建了法定化、全周期、多尺度的城市体检评估体系。即将开展的区域综合化组团工作，按照《北京市城市更新条例》，打破行政辖区边界，实现体检范围与更新组团边界1∶1匹配。重庆作为全国城市体检样本城市，立足山地超大城市特色，创新构建包括17项城市更新工作举措与政策工具箱的全流程工作体系。在母城渝中区更新工作中，着重针对山城高差大、地质灾害风险高、步行系统断裂等特有痛点，定制差异化体检指标体系并推进实施。洛阳火车站周边地区城市更新以民生改善、公共空间品质提升评估社会效益，政府投资市政基础设施，国企平台利用政策性银行贷款打造产业载体，引导民营资本投资街区建设，并通过开发改造和业态升级产生的增量财力反哺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投入，保障项目资金平衡、片区更新可持续。目前，国开行已完成项目评审，新型金融政策工具2.3亿基金已到位。
3 驱动永续更新的关键机制
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持续推进城市更新行动的意见》要求：“坚持系统观念，尊重城市发展规律，树立全周期管理意识，不断增强城市的系统性、整体性、协调性。”其目标指向构建完善的城市更新体制机制，系统整合碎片化项目实践，提升人民整体幸福感。在此背景下，“城市生命体健康管理”形成了全专业、全过程、全要素统筹一体工作体系，在实践中取得良好效果，主要经验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3.1 完善空间治理顶层设计
坚持城市生命体系统理念，每个尺度和层次的城市体检更新都应建立系统、整体、协调的顶层设计，涵盖制度体系、规划体系、实施体系和支撑体系。市级层面出台管理办法、专项规划与技术导则，明确体检维度、更新边界、实施路径与管控标准；紧扣住房、小区、街区、城区四级空间载体，构建全域覆盖、分层管控的空间治理框架；确立“无体检、不更新”的刚性原则，将体检成果作为空间资源配置、用地审批、项目入库的前置依据，实现规划、体检、更新、运营全链条空间统筹，从源头防范碎片化改造与系统性风险。
3.2 构建更新规划实施体系
以体检为基础，充分落实和衔接城市发展规划、国土空间规划、各专项规划，构建“城市更新专项规划—片区策划—项目综合实施方案”的规划实施体系。建立“体检诊断—问题清单—项目库—实施计划—成效评估”闭环机制，把体检发现的短板弱项精准转化为更新项目。推行片区统筹、单元实施，以街区与社区为基本单元编制更新片区策划方案，统筹民生改善、功能提升、安全韧性与历史保护。完善项目全周期管理，明确立项、建设、验收、运维各环节责任，形成年度体检、动态整改、定期评估的常态化实施节奏。兼顾存量改造与品质提升，严控大拆大建，保障更新项目有序落地、健康运营，实现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双增且长效化，推动城市更新行动可持续。
3.3 强化统一指挥跨域协调
构建政府主导、住建部门牵头、多部门协同、市区联动的高位统筹机制，成立由市领导牵头的工作领导小组，打破部门、区域、行业之间的数据与权责壁垒。建立联席会议、联合踏勘、督办考核等制度，统筹发展改革、住建、规划、城管、民政、应急等部门职能，打通跨领域、跨层级协同堵点 ；推行问题交办、限期整改、结果反馈的闭环管理，将体检更新工作纳入绩效考核，形成权责清晰、协同高效、执行有力的大治理格局。
3.4 发挥专业技术力量作用
组建“技术团队+专家委员会”双支撑体系，整合规划、建筑、市政、生态、投资、运营、法律等多专业力量，提供全流程技术服务。建立标准化体检指标体系与诊断方法，开展定性与定量结合的综合评估，精准识别城市病；推行第三方独立体检与专家复核机制，保障诊断客观性与科学性；强化技术导则与标准供给，指导基层规范开展数据采集、空间落图、项目设计，以专业技术支撑精准体检、科学更新、精细治理。
3.5 提升基层社区治理能力
推动体检与更新重心下移、力量下沉，将社区作为核心治理单元，激活街道、社区、物业、居民等多元主体参与。培育“市民医生”“楼栋专员”等基层力量，开展民情走访、问题摸排与满意度调查，把群众急难愁盼作为体检重点；搭建社区、商户联盟等议事协商平台，保障居民与多元主体在方案制定、项目实施、效果监督中的知情权与参与权；结合完整社区建设，补齐养老、托育、健身、便民服务等短板，以基层治理现代化提升体检更新的针对性与获得感。
3.6 运用城市数智信息赋能
以CIM（城市信息模型）基础平台、城市大脑为核心，搭建一体化城市体检信息系统，汇聚房屋、管网、交通、生态、公共服务等全要素数据，打破信息孤岛。运用物联网、遥感、大数据、AI等技术，构建空、天、地、人一体化监测网络，实现城市体征实时监测、问题自动预警、报告智能生成；推动体检成果空间落图、可视化呈现，形成问题地图与整改台账，支撑精准施策与动态监管；以数字化倒逼闭环管理规范化，提升体检诊断、项目调度、成效评估智能化水平，持续引导技术进步赋能科学治理。
4 结语
城市更新是永续过程，体制机制和技术进步在人民需求演进与科技发展的双重推动下必将不断迭代升级。“城市生命体健康管理”技术体系是这一过程中必然出现的工作组织和技术形态之一，其中蕴含的系统思维方法在城市体检更新实践中应得到不断强化。
